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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普照》不需要“光明的尾巴”,却更令人震撼

发布时间:2023-10-18 09:48:53

“这个世界,最公平的是太阳。不论纬度高低,每个地方一整年中,白天与黑夜的时间都各占一半。前几天我们去了动物园,那天太阳很大,晒得所有动物都受不了,它们都设法去找一个阴影躲起来。我有一种说不清模糊的感觉,我也好希望跟这些动物一样,有一些阴影可以躲起来。但是我环顾四周,不只是这些动物有阴影可以躲,包括你,我弟甚至司马光都可以找到一个阴影的角落。可是我没有,我没有水缸,没有暗处,只有阳光。24小时从不间断,明亮温暖,阳光普照。”

——电影《阳光普照》

《阳光普照》是一部看完令人揪心的却同时也感到有些温情的电影。

阴郁、破碎,却真实。

知晓《阳光普照》这部电影还是在两年前,近期终于看到了,不得不说台湾电影以及台湾演员有不少都较有水准。如我对影片中的父亲阿文(陈以文 饰)印象深刻。

故事大致讲述了关于父子之间的故事。令我印象的台词也只有一句“我有一个孩子”。

实际上,“父亲”阿文有两个孩子。

大儿子阿豪(许光汉 饰)是父亲眼中此生唯一的指望,可谓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的模板——

高大、阳光、帅气、优秀。

他几乎就没有让家人操心过。

而小儿子阿和(巫建和 饰)却几乎是一件完美艺术品雕刻时洒落的碎屑——

矮小、瘦弱、叛逆且混迹不良社团。

于是观众可以看到身为驾校教练的父亲阿文在接触一些八婆学员,别人问他有几个孩子时他只会说“我有一个孩子”。

这句话贯彻电影始终。

影片开始,年纪尚小的阿和伙同混混菜头(刘冠廷 饰,这位演员随后在另一部电影中会出演与本片截然相反的角色)因报复砍人剁了别人一只手被罚入少年辅导院,在法庭审理案件时,胆小的阿和临时翻供把罪责都推给了菜头,菜头暴怒,他难以相信自己的好兄弟会这样对自己。这种仇恨也为后来的事情埋下伏笔。

小儿子“进去”了,伤者家属天天闹着索要巨额赔偿,这时只有十五岁的女孩小玉(吴岱凌 饰)挺着大肚子找上门来——

她怀孕了,是阿和的孩子。

临近崩溃的阿文一家人只得收留他,对小儿子阿和彻底心死的父亲从此把希望全放在了大儿子阿豪身上。自此,一直到影片快结束前,阿文都在说“我有一个孩子”。

这期间民政部门在监狱里给阿和与小玉办了结婚证明,一脸颓唐的阿和很难过,一脸麻木的父亲阿文则冷冷看着这一切。

阿和出狱了,他回到家中看到哥哥阿豪在读书,自己的女友小玉待产,母亲琴姐(柯淑琴 饰)一脸无奈又疼爱,父亲阿文知道他回来索性一个人住进驾校。观众可以看到在监狱的这段时间里,阿和已经变了很多,他没有高学历,也没有一技之长,因为前科案底在社会上也难以找到工作,最后还是一位有着相同经历的洗车行老板收留了他让他当洗车工。

此时阿和的眼神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明亮。

迫于生计,阿和还得在晚上去便利店当收银员,身旁只有一个从小就没嫌弃过他的哥哥阿豪时不时鼓励他,阿和在想“我哥哥什么时候都那么优秀,那么阳光,似乎他身上没有阴霾。”

然而正当阿和庆幸上天总算给予父母一个完美的哥哥的时候,哥哥自杀了。

一天晚上,阿豪穿戴整齐从楼上跳了下去。

谁也不曾想到那个看似“阳光普照”的大男孩其实重度抑郁。

阿和来不及细想,父亲阿文的世界正式崩溃了。

“我有一个孩子”这句话也仿佛再也说不出口。

从此,他近乎自闭,只是机械地在驾校当教练维持生活。

《阳光普照》这时用了一种虚构的方式让父亲阿文和观众感受到故事的另一个走向:

一天晚上,阿文徘徊在路上,“阿豪”出现,他像往常一样亲切地与父亲聊天,走到岔路口时“阿豪”停下来:

“爸,我不跟你一起回去了。”

阿文若有所思,好像他忽然想起来“生活还是要继续”,那么“继续”的动力是什么呢?

他来到便利店,发现收银员是阿和,父子两个客气生分,“谢谢,XX元”。

走出店门的阿文与阿和彼此谨慎地聊着天,作为父亲,阿文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来其实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这个小儿子。是什么时候开始忽视他的呢?观众可以脑补,如第一次考试成绩不好,第一次打架被家长追上门,第一次抽烟被逮到……

反正阿文的心思很乱,观众的心思也很乱。因为此时通过阿和的视角会发现,他又惹麻烦了:

菜头,这个曾经在法庭上被他出卖的小伙伴也“出来”了,他染了发,一脸邪魅地来到洗车行问他“我想做生意,你能不能调一百二十万给我?”

阿和当然没有,菜头也没打算真的找他要,只是让他跟着自己继续混迹干非法生意。早就改邪归正的阿和不愿意,菜头就说“这都是你欠我的。”

是的,因为阿和,菜头扛下主要责任,出狱后他的房子没了,亲人没了,他只能继续混黑道。成了黑道新生代的菜头胁迫阿和在不法买卖中充当赃款转移人,阿和做的事情很简单,每天晚上开车去指定地点拿“货”拿钱然后转交给菜头就可以了。

对于这一切,父亲阿文终于知悉,他翻箱倒柜拿出二十万找到菜头,被生活折磨得过早老去的阿文低着头对这个儿子辈的男孩赔礼道歉希望他能放过阿和。菜头却开心地笑了起来……

一天深夜,菜头带着阿和继续出来“拿钱”,阿和开着车行的车行驶到一处偏僻地方按照指示拿到钱后回来却不看不见菜头,他喊了半天,此时晚上忽然下起暴雨,阿和只得匆匆驾车离开。

第二天,一群人绑架了阿和,为首的问了他一些情况,然后从一堆钱里抽出几沓丢给他,告诉他菜头死了,然后把他扔下车。

阿和莫名其妙又如释重负,看着手上这对钱,浑身血污的他走在路上……

祭拜阿豪的日子里还是阳光普照,小玉的孩子很健康,阿和老老实实做人。

琴姐和阿文走在海边,这个半生都不曾拂逆过丈夫的女人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你这辈子只有一个孩子?你太偏心了!你看起来很爱阿豪,连他心里想什么都不知道。你把你的爱分一点给阿和,他也不会成了混混!”

阿文,这个平时动辄暴跳如雷的男人此刻异常平静,他看着妻子,娓娓道来一段可以永远埋入心中的秘密:

每日蹲守在阿和的车行边,每日监视阿和的一举一动。

直到那晚,雨夜,阿和离开,菜头独自一人。

一脚油门,一条人命。

天可怜见,暴雨掩盖了一切……

阿文望着痛哭的妻子说:

“我有一个孩子……”

演员陈以文先生这段戏值得一赞。

电影中所有演员的名字好像都挺随意的,比如陈以文的角色叫“阿文”,巫建和的角色叫“阿和”,柯淑琴的角色叫“琴姐”,反正我对港片这类影视剧人名“摆烂”有些适应,甚至觉得还挺有意思。

阿和临出狱前在食堂里大家循例唱周华健的《花心》,我不知道台湾地区那边少管所是不是都这个规矩,但如今还记得这首歌的真心不多。所以看到这一幕时还挺新奇。

电影中阿和刚“进去”和“狱霸”小胖之间的争斗也很好玩,两个人都怕对方在自己睡熟时偷袭,于是面对面睁着眼不敢睡……充满了孩子式的斗气。

关于《阳光普照》,我认为也紧扣主题——

“人生就像是一条路,只要握紧手中的方向盘,红灯该停就停,绿灯的时候慢慢起步,稳稳地开,人生的路就会平平安安。”

阿豪的“阳光”是伪装的,他直到死大家都没有意识到他心中笼罩的阴霾。阿和的“阳光”是渐进的,他出狱后想要重新做人,当个好儿子、好父亲。但期间经历了一些差点重蹈覆辙的错误。阿文的“阳光”是被动的,因为大儿子阿豪的死,他的注意力终于转向了小儿子阿和。这个对小儿子从不关心,出了事情只会责骂的父亲,却在关键时刻不惜以身试法杀人来换取小儿子以后的人生。

港台电影不像内地,必须要有一个“光明的尾巴”,阿文确实杀人了,用驾校的车撞死了菜头。

所以有些结局需要观众自行品味体会。

“阳光普照”不必要“正能量”地解读,它无关伟光正,甚至和道德建设也没关系。

直到剧终,观众看到的是一个其实不称职的父亲的自我救赎,也是一个市井百姓人家看似疯狂其实在生活中最真实的选择。

以前看过一句话:

“好演员在作品中都是在生活,不是在演戏”。

我深以为然。

导演兼编剧钟孟宏先生此前大部分作品我都没看过,只有一部由他担任监制、摄影的《大佛普拉斯》我看过并写过,主演陈以文先生也同样在那部电影中饰演“高委员”,贪财好色的形象和这部《阳光普照》截然不同。

2019年,《阳光普照》几乎囊括了第56届台湾金马奖所有主要奖项。

2020年,《阳光普照》获得内地华鼎奖“中国台湾最佳影片”奖。

依旧说回这个片名,《阳光普照》切题又适宜。

国庆前我看了张艺谋导演的《坚如磐石》,也是一口气顺下来写了一小时。有些片名一定要回味,就像“坚如磐石”这四个字对应的是现实中始终无法摆脱的顽固的邪恶一样,“阳光普照”对于一个父亲的自我认知以及灵魂救赎在观后同样震撼。

这也是我推荐这部电影的原因。

它直面阴暗和破碎的人生,却似乎每一幕都在告诉你:

阳光普照,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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